今天是週末,終於有時間上Blog發"天堂"第四篇了...
剛坐上計程車卓宣內心的起伏愈加的劇烈,一聽到護士告訴他筱如在醫院不見的時候,腦海中各種的可能性就如同那早已承受飽和狀態的氣球一般,爆破了,氣流奪蹿而出以至觸及他的每一根神經,仿佛在內心的深處有一個聲音在不停的告訴他,某些事情在他毫無防備的情況下發生了,只是他還不知道要以什麼樣的心態去面對,又有沒有勇氣去面對…那未知的一切?
這種內心掙扎的持續終於隨著計程車的停止而暫告一段落,一下車卓宣就頭也不回的向大樓的門口走去,外面的氣溫雖然很低但他的額角卻已經滲出了細細的汗珠,看著電梯依然停留在十樓沒有一絲的動靜,一秒,兩秒…他那被壓抑了許久的身體終於爆發了,在沒等的及腦部分析的情況下就已經自做主張的往樓梯跑去,周遭的一切變得陌生異常,他只聽得見自己的心跳聲,看得見這條永無止境的階梯,似乎總也到逹不了盡頭,那一刻他覺得自己再也無法往上走了,心跳馬上就要停止了,回憶起之前背著筱如往上走的時候也不覺得這麼累,可現在身體的疲憊以及內心的那種絶望使他前所未有的想要放棄,從何時開始他變得不再是他自己,他甚至在為別人而活,他甚至奢望著在這樣的生活形態中尋找那個早已迷失的自我,他是要崩潰了嗎?為何在此時他突然想做回那個自己,一個女人的臉突然在腦子裡一閃而過,是那麼熟悉…但他卻不敢細想.
終於看到那道熟悉的曙光,那是筱如說的天堂之光,她曾經說自己總是看見一個穿白色衣服的女人在雲的深處向她招手,她的笑容是那樣的輕柔自然,總是撫慰著那些曾受過傷的心靈, “那是天使嗎”?她只是輕輕地搖搖頭就沒有再說話了,只是靜靜地的看著遠方的某一處地方,她的眼神就好像在跟誰交談,思緒仿佛隨著雲端的裙擺在飄浮…卓宣知道至少在那一刻她的內心是平靜的,那樣的平靜哪怕是一絲氣息也會激起難以平息的漣漪,而卓宣最怕的就是那不平穩的來源是他造成的…
慢慢地推開門,一陣刺骨的寒風就迎面襲來讓他瞬間停止了所有的暇思,他不自覺的打了一陣哆嗦,他現在必須要冷靜的面接下來可能發生的一切…他的眼睛開始向四周搜索…家里所有的窗子都被打開了,可他清楚的記得他早上離開的時候全都是關著的,她確實回來過!或許現在仍然在家,卓宣漸漸的向屋子深處走去, 一些細微的聲音斷斷續續從主卧室的門縫裡傳出來,他走到門前才聽清一陣熟悉的聲音在唱歌:
遠方的天堂
承載著我的寄望
那是曾經的向往
現已蕩然無存
留下的只有我這顆破碎的心…
聲音雖然很小,但在這樣一個沉靜的空間里卻顯得如此的震撼,那些經牆壁碰撞後的餘音居然能夠徘徊在耳傍久久不能散去,這幾句簡單的歌詞不停地在以同一個聲調演繹著,但好像每一次所表達的心境都有所不同.
門是半掩的,卓宣透過那條狹窄的縫隙模糊的看見一個坐在窗臺上的背影在光圈下晃動,輕輕的推開那道門室內突然意外的明亮讓他的眼睛完全只看見那個女人的背影,毫無疑問那就是筱如,此刻她是背對著他,兩只赤裸裸的腳正在空中來回的舞動就像是在配合著那支歌曲的節奏,輕盈而又歡快,可是筱如的每一個動作都把卓宣的心臟上下的拋擲…異常的絞痛,他小心翼翼的靠近她,仿佛連心臟劇烈的跳動也能驚醒那完全沉浸在歡樂中的妻子,突然筱如的歌聲停止了,她在靜靜的等待,她在耐心的傾聽,她的頭正在向後轉…就在這一刻,卓宣那早已張開的雙臂把筱如一把從窗臺上抱了下來.
"啊…放開我,放開我…好痛"筱如的雙臂在空中胡亂揮舞,不小心在卓宣的臉上劃了一道長長的傷痕,紅色的液體開始在卓宣的臉上流淌,但他已經故不上這點傷痛了,筱如那刺耳的尖叫聲才是此刻真正的痛苦.
"夠了,別叫了" 卓宣突然吼了一聲,四周就一下子沉寂了下來,只有卓宣大口的喘息聲,筱如可能是被卓宣嚇到,身體不動了,四肢也放了下來.但是卓宣感覺到她的身體在顫抖.在那一刻他就後悔了,回想這麼多年也不曾對她不吼大叫,以及醫生對他的叮囑 — 你的太太要盡可能避免受刺激了,否則她將來的康復的機會更加不利…
她現在已經完全平靜下來,不叫了,也不動了,就像嬰兒般的安靜,這樣的安靜讓卓宣無所適從,最後他還是決定先讓她在窗邊的扶椅上坐下,而他自己則半蹲在她的身邊默默的望著她, 她的眼帘低垂著,渙散的目光正在地板上不停的游移著...
房裡又回復了往日的平靜,仿佛剛才的一切都沒有發生過一樣。